我与东山堂
Ddlan
“叔叔,请问东百(东山百货公司的简称)怎么走?”在东山口地铁站隧道入口处我被一位MM拦住问路。MM的衣着打扮简朴得象个外来妹,她的左手还挽着一位妇人,那装扮也有些土,我猜她们也许是母女。
“越过那条马路不远就是。”我指了指右手边回答说。
“谢谢。”
当她们打算动身时,我忽然想起还有更加稳妥的走法。于是建议她们不如随我重回地铁站隧道,让我带她们到隧道的另一个出口——曙前路出口,这样一出隧道口就可以望见东百了。她们同意了。
正走着,那MM对妇人说:“刚才我们在达道路下车就好了。”我忍不住插嘴:“达道路离东百比这还远,你们不是更难找吗?”MM告诉我,她们其实不是要去东百,而是达道路那边的一座教堂。
我知道达道路根本没有什么教堂,这附近只有寺贝通津有。于是说:“是寺贝通津的那间东山堂吧,你们是去守礼拜的?”她们点了点头。
我忽然八卦起来,笑着对妇人说:“不用说一定是你领她进教堂的。”
妇人也笑了,指着MM答:“不,是她领我进的。”
我诧异极了:“她才能多大啊,竟是她领你的?那她又是谁领的呢?”
听罢妇人介绍,我才知道原来这位毫不起眼的MM竟是留美九年的留学生,是她的美国导师把她领进教堂的。我不由得对MM产生了某种的敬意,却又有些失礼地追问:“你一定通读过《圣经》了,你最喜欢哪一章呢?”
MM答:“诗篇和箴言。”
“哦,我还以为是《约伯记》。”
这回轮到MM惊奇了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以为《约伯记》这一篇最能体现基督的教义了。”
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两条隧道的交叉处。我边说边指着曙前路出口的方向,示意她们该拐弯了。于是她们向右转朝教堂的方向走去,而我则继续向前找我的地铁站。
但是,我的思绪竟也奔东山堂去了,这邂逅搅动了我那桶记忆的汤,搅得沉渣泛起。

(美观、庄重、大方的东山堂)
半个世纪以前,我也曾常去东山堂。它是一座由白色花岗石砌成的歌特式教堂建筑,美观、庄重、大方。在我看来,东山堂是广州仅次于石室的最壮观的教堂建筑了。但石室属于天主教会,而东山堂则属于基督教的。现在的东山堂南侧是共青团省委的驻地,原来有个小山坡,教会的神学院就建在那里;马路对面那三所响当当的名校的前身,分别是教会创办的培正男中、培道女中和培正小学。我爸爸毕业于培正,我妈妈毕业于培道。想来当年的东山堂必定是教会的中心。 
( 东山堂现在的邻居是共青团省委及一些的青年组织)

(现在的马路对面是名校七中,它的前身即培道女中)
半个世纪以前,我还是烟敦幼儿园的大班生,是我爷爷领我去东山堂守礼拜。
大人在东山堂的大礼堂里守礼拜,孩子们则在旁边一座两层高的厢房楼下大堂里,饶有趣味地听姑姑讲圣经的故事以及一些劝善警世的童话。偶尔我也会随爷爷一起在大堂听牧师布道。不过,在那里最吸引我的唯有两样东西,一是身穿白袍的唱诗班唱圣歌,一是大人才有份的圣餐,一小块面包和一小杯葡萄汁。我总是仰着头看我爷爷如何把那一小块面包拍入口中,然后就着那一小杯葡萄汁吞下肚。 
(挂着“入口”标志的工棚后面的那座厢房曾是孩子们听圣经故事的地方)
我嫲嫲也是基督信徒。她告诉我守礼拜就是听道理。听道理懂道理了的才有望做个好人。我嫲嫲很向往听道理,只是因为家务忙,难得有机会去。我嫲嫲虽然识字不多,但对圣经却出奇的熟悉。“如果人家打你的左脸,你就把右脸也给他”的经文,我最早就是从嫲嫲那里听说的。后来我上小学了。我的那间小学就在东山堂的东北角,只是一墙之隔。我疑心这小学也是浸会的物业。别看只是一墙之隔,从那以后的50多年里我再也没有进过东山堂了。不过我与基督依然保有另类接触。因为我嫲嫲当年会时时拿出《圣经》,翻到某页某行指着让我念给她听。念得最多的是马太福音里的这一段,以至于今天我还是能一翻就翻出来并信手摘录如下:
“虚心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天国是他们的。
“哀恸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他们必将得安慰。
“温柔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。
“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他们必得饱足。
“怜恤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他们必蒙怜恤。
“清心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他们必得见神。
“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。
“为义受迫的人有福了,
“因为天国是他们的。
“人若因我辱骂你们,逼迫你们,捏造各样坏话诽谤你们,你们就有福了,应当欢喜快乐,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。在你们的以前的先知,人也是这样逼迫他们的。”
重读这段经文我感触尤深。如果说上帝是全体信众的牧人,那么我嫲嫲就是我的第一位牧人。她的一些言传身教,潜移默化影响了我的一生。比如太能随遇而安,太容易产生内疚、自责甚至负罪的倾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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