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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菜地——拾回的记忆之五

拾回的记忆之五

我们的菜地
(七中校园里的菜地记事)



    三月某周四下午五点钟,在下塘西路的市老干部大学下课了,遇上又再是同学的高中同学梁君、何君,他们都是《市井深深》网页的拥趸,说看到我的《拾回的记忆》文章,很生动,很有共鸣感,先前已有不少网友的鼓励我都刻录在心!如今又促使我掀开了记忆的扉页:

    在1959、1960 年国家经济困难时期,全国上下齐动员,鼓励人们想方设法度过难关。七中的学校领导号召教职员工自力更生,补充粮食蔬菜供应的不足。
我家所住的教工第一宿舍楼的南面,有一大片宽阔绿油油的菜地,那是学校各班级的“责任田”,每天清晨和下午七、八节时间,学生们就会频频到此忙碌。

    在教工第一宿舍楼的北背地面,有一块约60平米的泥土地,学校把它开垦了分给住户,每家得一畦地,长约5米宽约60厘米,由生物科的麦宝珊老师送来应时菜秧苗、种子等分发给大家,并教授如何翻松菜畦的土壤,如何下基肥,如何播种、如何浇水等等。
当然,最高兴的肯定是我们这一帮正在上小学的伙伴们,想一想:自己动手种菜自己吃,不用花家里的钱去市场买,而且想吃什麽就种什麽。小孩儿最喜欢胡思乱想,脑袋瓜子马上进入了角色:“我最爱吃番茄”,“我最爱吃玉米”,“我喜欢豆角”,“豆角算什麽,最好吃还是包心椰菜”,“我要种……”。

  我想:鸡蛋炒番茄那个香喷喷,想起来馋得慌,要是鸡蛋能种出来该多好!不必象平时想吃鸡蛋时,我老是去摸自家母鸡的屁股(妈妈说在鸡屁股能摸到硬蛋壳,那鸡当天就能下蛋),我一天几次追着那活奔乱跳的母鸡,哎!摸到的多是满手指臭哄哄的鸡粪!如今自己能种菜了,哇!那绝对是美极了的好玩事!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后做完了家庭作业,我们都围着自家分得的“珍贵田产”忙个不休。

    回想起来,就在那“珍贵田产”上,我家种过的蔬菜有不少,有包心椰菜、小白菜、豆角、玉米等等,确实解决了暂时的蔬菜短缺。特别是种植的过程,让我在童年九岁时,能够体会到一种期望、一种担心有时简直是揪心,初次尝到农家 “汗滴禾下土
粒粒皆辛苦”的艰辛。


    我家的“田产”与别家不同,别家都是一整畦的长条块,而我家是两块一长一短合共5米长60厘米宽的畦块,紧靠学校北篮球场北边,原因是分“田地”时我家没人在场,最后只剩下没人要篮球场边地,委屈收下。为什麽没人要?土地瘦石块多,靠篮球场边尽遭打球人的脚践踏,而且背阳,土地的东面最需要阳光的地方,却长着一棵3米高的柠檬树,还是属公的,枝叶蓬松茂盛确从不结果。怪不得,这种树就是喜好石头多的瘦地!无奈,周日一家人齐上阵,整好畦地施足基肥,满心期望地开始了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的劳作活。

    记得起首次种的是小白菜,秧苗栽下土后,一个月多几天就会有收成。
麦宝珊老师送来菜苗,我细心地按顺序:先扒开一个小土窝,左手扶菜苗,右手边舒展根须,边轻轻拨进土壤,土埋至菜苗的叶分蘖处便可。此后,天天小心翼翼地用手捧水,轻轻浇在根部周围,惟恐力气用狠了溅开了根须旁的泥土,细根外露易干枯,菜苗吃不到水。用心耕作了一个多月,收获时节到了,别人的白菜个头大又肥,油绿的菜叶泛着亮光,馋得叫人恨不得摘了吃。可是我家种的小白菜,个头刚够别家白菜的一半高,身子瘦瘦,菜叶半绿不绿,这一比较我大惑不解了:肥也浇了,水也没少,可就是长了个小老头样,不摘吧,要过季更不能吃,摘了吧又怪怪的,我蹲在畦地边上发愁。

   “没关系,毕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嘛”母亲安慰说,她用这小白菜给我们做了油炒白菜,下了配料,吃起来还真有特殊的香味!菜被吃光了,趁母亲不注意我还拿起碟来舔,也不知为何故,我舔起碟的感觉特顺溜、特满足,劳动成果嘛,汁儿也不能丢弃啊!大哥二哥见我这怪模样倒是乐开了,嬉戏着给起了个外号叫“舔碟妹”,此后啥时候想起来就乱呼唤。
我初次领略了农家活的滋味,种植小白菜的过程以如此不成功的结果告终。

    其次,我对种植玉米的过程也是很有印象的,特别是玉米的人工辅助授粉,九岁的我才第一次听说植物需要人帮助才能结好果子,如何操作呢?我颇有兴趣地等待。
玉米对土壤要求不高,砂壤、粘土、普通的土壤都可以生长,我家分的“田产”是带砂子的土壤,正合适栽种,从玉米的下种到收获要四个月。

  玉米种子下地到长出秧苗不出两个礼拜,尖尖的小叶苗就纷纷拱起了泥土张开了叶片,仿佛告诉大自然它来世了。特别值得记载是授粉期。三个多月后,我家地里的玉米参差不齐地撺高了,开花了,花期里花穗分吐丝、散粉两阶段,花穗条由四、五条细枝组合成喇叭状,细枝上挂满粒粒浅黄微细的小囊,这小囊里装着花粉,一旦成熟就会散洒开来。我从底下往上看,美妙极了,真象一把淡黄小伞在植株顶部撑开。麦宝珊老师来巡看,告诉我们该人工授粉了。于是我们准备了报纸,粘卷成漏斗型用作人工辅助授粉器,刚好放暑假,玉米散花期就开始了,全家除了忙于工作的父亲,都参加了人工授粉。按照操作方法嘱咐,我掂起脚跟,伸直手尽量够高的茎部,将花茎倾斜抖动,漏斗托在花正下方收集抖落的花粉,逐株收集,然后,小心把漏斗尖端对准玉米茎上节蘖间,已孕起包包的部位,将报纸轻轻撕开一小洞,将花粉撒落其间,分布均匀,使每一株都授到花粉。因为玉米都是单性花,需要异花授粉,雌雄花穗的花期不同时,雄穗散粉至三分之二,雌穗才开始吐丝,然后才散粉。所以,我必须每天观察,及时收集及时授粉,哪怕黑夜了也打着手电筒来观察。其实玉米开花最多是上午八至十点钟,在夜里是不会开花,小孩儿不明白这情况,只担心别漏了哪一株结不上果了。
  终于,辛勤的劳动有了报答,玉米陆续成熟了,叫做苞米的果实一个一个斜镶在茎叶分蘖间,胀胀鼓鼓的长身子,仿佛要把层层浅绿色的裹皮撑开,综栗色的玉米须象丝发般柔顺地随风飘动。这个季节,教工宿舍里每家都种上了玉米,大人小孩都沉醉在收获的欢喜中,诺大的一片种植园地天天有喜讯。
一天,

    一天,我放学了,到自家地巡查,从头到尾一株一株地看,一个一个苞米按编号数着,心里盘算哪个该摘了。巡到畦地中间,突然我心里一惊:昨天还好好的那最大的一号苞米,今天怎不见了?再仔细看,明明是人手掰掉的!贼,是贼,偷苞米的贼!我气鼓鼓地跑回家报告母亲,母亲想了想,问“你看清楚了吗?”“真真地,不信你去看!”我拽着她的衣角嚷,母亲没挪脚,平静地对我说:“或许谁饿过头了,摘了吃吧,种苞米不也就是让人吃的吧”,母亲是个基督徒,说话轻声细气,学校人们称呼她‘刘师奶’,与邻里关系从来讲究和睦相处。结果,一号苞米事件硬是让母亲给平息了。

二天,

    第三天,我再巡查,发现又不见了即熟的二号苞米,被掰开的蘖间还剩两三瓣裹皮零丁地粘着,随着微风吹来左右飘摆。我站在“自家田产”边傻了眼,这不是明明跟我作对吗?我的心在胸膛噗噗地急速跳着,气在肚里上下翻滚!我呆立在失窃的玉米植株旁直喘粗气。


    这时,数学科张承模老师的母亲,我称呼“张阿婆”,一位胖胖的、慈眉善目的客家大娘站在集体厨房门前向我招手,我快步过去,她笑着带我到她家炉灶上,掀开煮好的米饭锅盖,一股饭香气伴着苞米香味灌进鼻腔,细看:一条胖鼓鼓的苞米躺在了软软的米饭中。紧接她又笑笑说,“苞米你二哥让放的”。原来这两天张阿婆煮饭时,我二哥都拿着一条苞米跑来问她:“张阿婆,我这苞米可以放在你饭上蒸吗?”,张阿婆看着他一脸的诚恳,乐呵呵地答应了。


    哦!贼原来是自家的人,自家贼哪能防呢?可你干吗不明说,要耍出如此下策!我忿忿不平,找母亲论理,女孩子受委屈时总是只有这一招,母亲乐了,说:“你二哥爱跑跳饿了,宿舍里张阿婆家煮饭最早,让他想到解馋办法了。”可是我不服气,浇水施肥等等事情我最自觉,心也操得最多,凭啥让他挑好的先吃?母亲说二哥好动,身体消耗大。无奈,二号苞米的事件也让母亲轻描淡写地了结了。随后,苞米陆续成熟,我忙着收成也顾不上想别的事,这“盗窃案件”从我的脑海中渐渐淡出了。


刘仁蔼(2008、3、23)

    在种植蔬菜的过程,还有一段记忆,更是值得记下的,就是种植包心椰菜阶段.
椰菜种下土后,生长期需要两个月。我看着从土里伸出的小嫩叶慢慢长高,从嫩白变嫩绿,小茎挺直变粗了,心里疼爱得不得了,巴不得抱在怀里护着它长大。一天一天过去,小叶片越长越多,伸展得也愈宽敞,瞧着瞧着,我试图读出它们的心思:“阳光-我来啦,雨露-我来啦,土壤-我根扎得牢牢啦,我正在长大……”展示它的存在,暗示我要更多关注它,对了,养分要追加!每天放学,我第一件事就是快回家照顾它们,我迫不及待拿上自制的勺粪罐,那是用一个废弃的“鹰MAI”牛奶罐头,顶边上对称凿两小洞穿上铁丝,成一弯提把手,再拴一根长绳能够得着垂下化粪池勺粪水,提着对上十倍自来水的桶,浇到椰菜根部周围。化粪池也不是一整天都开盖的,在每天下午四、五点钟,学校的哥哥姐姐们要浇肥时,才四个人一起“一、二、三”用劲撬起一块约20×70厘米的水泥板块,挪开刚刚够得着放进粪勺大的洞口,只开盖一小时左右,为保安全还派有人站旁边看守,所以我要候准时间去取肥料,不能错过机会。

    每天,我兴致勃勃地给椰菜们浇水,施肥,每天细细地观察它们,比起给自己的布娃娃穿换衣裳还要上心。终于,我发现一棵椰菜的中心部分叶片开始弯卷:要包心!我发现奇迹啦,连跑带奔回家发布好消息“它们要包心啦!包心啦!”家里人楞看着我,不一会儿都明白过来,快步走到自家地上观察。

    有一天学校班里要出墙报,放学回家晚了,我匆匆跑到菜地,一看惊呆了:快包心的那棵最肥胖的椰菜被折断茎躺在了一旁,向着我无声地呻吟,松软泥土地上清晰地留下五、六只球鞋印。无须侦破,破坏者正是那帮打球的学生!我愤怒!转身看已空无一人的球场,我欲骂无对象,心痛极了!难受啊!憋气啊!我连家也顾不得回,弯身小心扶起那受折了的茎叶菜球,把断茎重新埋进松土里,一点一点压实,嘴里唏嘘着:“椰菜乖,站好,也躺好,我给你盖被被”,眼泪已盈满了眼眶,十岁的我也知道它是不会再生长,也不会有包心的结果。我一遍又一遍地做着,心里会舒服些,也觉得对得起它吧。从此往后,我更是多了一层的担忧。

    连续一段时间过去了,我家的菜地再没出现打球人的践踏印,也不见学生们到这北半边的球场打球,都只在南半边的球场玩。难道学生们也心中有愧?我纳闷,不久,谜底出现了!
一天放学,我离菜地还有一段距离,眼睛早已盯向地里结的大大小小的青绿色圆球,椰菜是在争先恐后地在包心结团了。再看,咦,在球场边上的地边蹲着一个人,用小撅头在拨拢畦边上的泥土,脑袋也是光光的,但不是青绿色而是花白色。哦!是父亲,他老人家怎麽也会这种劳作?我真是惊喜万分!我印象中,当教师的父亲只能埋头干他的语文教学工作,是无暇顾及孩儿们的事情,今天怎麽竟然亲手干起来呢?

    以后的每天放学,我去菜地,时常会见到父亲在菜地里干这干那的,虽然只是干一会儿,而那些打球的学生们总在球场的南半场,再也不会到北半场来了!球鞋践踏的威胁消除了,我的椰菜球愈长愈大,愈来愈青绿肥厚,有不少象足球般大小,有的象皮球的个头,我亦随着收获的愉快,天天咧着嘴笑嘻嘻,忙着高兴哪!

    过了很久,我才悟其中的道理 “身教重于言教”,沉默寡言的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提示着打球的学生,学生们也都心领神会,这位年老的教师不时在菜地忙碌,咱们别防碍他吧!多懂事、多聪明的尊师的好孩子!我猜,父亲用的这种方式也包含着对儿女的疼惜、关爱、更包含着支持和培育。国家困难,自力更生,理当如此之类的大道理从未听见父母唠叨过,但是,在这种宽容、温暖的家庭氛围的呵护下,我们兄妹心甘情愿地种植着,满心欢喜地收获着。

    这种植,收获,然后再种植,再收获,所换来的不仅仅是蔬菜短缺的暂时自补,也包含着为国家分忧的成分,更还酝酿着家庭亲情的再增值、再升华!

    这些,是我想记录下来的七中校园宿舍旁种菜的记忆。

    回忆中,我再次品味出当年亲切温暖的父母深情、淘气又可爱的兄妹情谊。象漫漫人生点缀的香花弥漫,温馨又甘醇,欣悦之时,我将再一次享受人生。

刘仁蔼( 2008、3、2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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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读了,精彩的种菜的记忆。我对种植玉米的过程很感兴趣,前些日子我在天台种了十多株玉米,已长出秧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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